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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遍青山人未老

時間:2020-05-09來源:  作者:余迅  編輯:汪秋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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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山西北一隅,崇山峻嶺之間,有一個叫風光村的村落,近代以來出了一家三代知名中醫人。這里要講述的是師承父輩,當過赤腳醫生,后經歷全省中醫考試選拔,在潛山山區基層醫療衛生戰線砥礪堅守至今51年的中醫傳人余新覺。

他,在山區老百姓口碑里,被比做冬日里的太陽,說他給人帶來溫暖和希望;被比做山里人身邊的活菩薩,說給人創造健康和安祥。現在已逾古稀蝸居縣城的他還一直感受著山區老百姓熱情而親切的召喚。


志在岐黃                                      

民國歲月,祖父余增化行醫鄉里,通曉內、難、傷寒及四大家之說,精于外科,通曉雜病及婦兒科,《潛山縣志》辟有專篇記述。父親余明智,跨新舊兩個社會,接棒中醫,奔走鄉間,救死扶傷,頗多贊譽。

中醫世家熏陶,積善家風浸染,一幕幕鄉鄰飽受病痛折磨的場景撞擊著他的心靈。醫藥典籍中張仲景、孫思邈、李東垣等古代醫家風范的景仰,促使余新覺立志師承父輩,懸壺濟世,治病救人,用妙手仁心,為患者解除病痛。

上世紀如火如荼的年代,余新覺高中畢業,隨父學醫,自學中醫學院二版教材及《農村醫士手冊》等約三年之久,憑著悟性,憑著韌性,能夠對農村地區的常見病、多發病和一些重癥應手而愈。

上世紀國家醫療衛生工作重點一度放到農村的年代,大隊醫療室作為新生事物轟轟烈烈興起,他第一個被推薦擔任風光大隊醫療室赤腳醫生,經短期集訓上崗后,滿腔熱忱地去為缺醫少藥的貧下中農服務。

卷起褲腳下地,背起藥箱送醫。紅十字藥箱里除了聽診器、體溫表和常用急救藥品,還有一本急用先學的《急癥手冊》。條件簡陋,服務熱忱,也許這個服務還不算最好,但它是溫情的,像及時雨,應急管用。一些急病、險病患者在發病之初能夠得到及時救治、護理,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得到挽救。還走村串戶,給嬰幼兒打卡介苗,發“糖丸”,快樂地踐行著一個公共衛生工作者的職責。

白天看病、做農活,晚上看書、讀經典,有空還不忘請教老中醫、老藥農。拿的不過是同等勞力的工分,做的是24小時全天候服務,常常是披星戴月,趟著霜天雪地,哪怕是三更半夜,天寒地凍,只要有病人需要,一定隨叫隨到。即便夜晚出診途中摔跤磕碰也無怨尤,因為他對事業和生活溢滿火熱的情懷。苦不苦,累不累?采訪間回味起當年,他感覺很幸福很充實,生活充滿活力和樂趣。

肩挎藥箱、頭戴草帽、行走在田埂上山路間,以最低廉的成本治病救人,構筑著鄉村百姓生命健康的第一道防線。這是曾被世界衛生組織高度肯定的以最少投入獲得最大健康收益的“中國模式” 。能夠親身參與這場低投入、廣覆蓋的基礎防疫和醫療救助體系建設,余新覺回憶過往眉宇間不無自豪。

長期不懈地刻苦自學,赤腳醫生的艱苦歷練,豐富著他的醫學專業知識和臨床經驗,為后期不斷深造升華奠定了基礎,使他在肝病、腎病、腫瘤等方面的探索卓有成效,對不少疑難雜癥能夠隨機善變,應手見效,深受山鄉百姓推崇信賴。


精勤不倦

41年前,國家招收萬名中醫藥人員,以解決中醫隊伍后繼乏人的問題。余新覺報名應試,在安慶地區近千名考生中脫穎而出,以排名前十二的成績被錄用。并分配至潛山縣水吼區中心衛生院,任中醫師。五年后晉升主治中醫師,十三年之后晉升副主任中醫師。

書山有路勤為徑。從醫以來,余新覺孜孜不倦研習經典,夙興夜寐。節衣縮食前前后后花了不下20萬元購買醫學書籍。《傷寒論》、《金匱要略》、《溫病條辨》以及大量中醫各家學術著作和名醫醫案,只要合適就買。人幾近廢寢忘食,書近乎韋編三絕。湯頭歌訣、藥性歌訣、重要篇章,背其文,明其義,融會貫通。忘情地跋涉在古籍書海,揣摩歷代大師的真諦。他用一張張普普通通的處方,濃縮著傳統經典之精華,承載著先賢大家的智慧光芒。

41年前,橫中一位40多歲的農婦宋某,因患血小板減少性紫癜臨危不治,從某大醫院抬回家中,準備后事。他接手為其診治,運用中醫為主、中西結合治療半年,患者神奇地起死回生,后來還健康生活了40年。初出茅廬擔任中醫師不久即成功治愈這一病例,更加堅定著他對中醫探索的信心。

在行醫過程中,余新覺注意挖掘民間藥方,并根據個人經驗組合驗方,臨床實驗效果顯著。他和從事中藥師研究的弟弟潛心研制防感靈,對體質虛弱易患感冒者應用數百例,預防有效率達九成以上;還有治療病毒性肝炎的秦七四苓湯,治療息肉的息肉散,實踐應用均獲滿意療效。他還用傳統的中醫方法治療過許多骨折、脫臼的傷患人員,復位、接肢一如當初,病人不花一分錢,治愈率達百分之百。

行醫51年,余新覺始終堅持中醫經典理論與實踐相結合,善于辨證施治,精于理法方藥。他把對各種內科雜病、婦科、兒科及疑難雜證頗的研究,一筆不茍地記錄在案,他的書房存放著幾十本字跡工整的讀書筆記,這里字字句句凝結著他對中醫艱辛探索的心血。他把對典型病例的診治和療效得失分析,整理與同行交流或發表。

即便退休后,仍堅持不放棄臨證實踐機會,但更多的是側重于研究探索名醫諸家,如近代鄭欽安、李東垣、徐靈胎等,當代胡希恕、黃煌,等等,涉獵廣泛,擇善而從,細心揣摩,反復研究,攝其精要,以期知常達變。

行醫51年頗有心得感悟,余新覺撰寫十多篇論文,把自己對農村中醫藥人才的培養的思考,對如何提高中醫療效的方法的探索,以及金匱腎氣丸治療血癥、陰虛水腫治驗、右歸丸方治療腎陽虛型不孕癥等臨床經驗總結歸納,相繼發表于《新中醫》、《安徽中醫臨床雜志》、《國醫論壇》、《河南中醫》、《中醫藥臨床雜志》和《中醫藥研究與臨床論文集》。論文《冷淋》還獲得中國農村中醫藥優秀論文獎。為給更多的患者解除病痛,他矢志為最具東方神韻的文化符號的傳承竭誠奉獻。


淡泊自守

當醫生有沒有機會發財?有。當醫生能不能發財?不能。醫者仁心,醫生的天職是救死扶傷,淡泊錢財的家風讓他無悔于自己的職業選擇。

出身農村,根在山鄉,余新覺對農民缺醫少藥有著深切體會,他看病力求讓病人付出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療效。他著重中醫診斷的望聞問切,遵循中醫的廉儉便驗,能用少量常用中藥治療常見病、疑難病,就盡量不讓患者花大錢。 

31年前,五廟一13歲女孩股骨骨折,家人連夜抬到余新覺家中。他不顧剛下班的疲勞,立馬砍倒自家的杉樹,剜皮,用繃帶固定,以中醫復位,皮膚牽引省去了打鋼釘和腳后跟穿通的痛苦,不但不收一分錢,還把他家當病房養了一個星期。更重要的是,這名傷者康復后竟沒有一點后遺癥。

28年前,橫中的青年王某患肝硬化致肝昏迷,由某大城市醫院出院,回家等著辦后事。家人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找到余新覺。他接手時,患者腹大如鼓,精神恍惚,氣若游絲。對此他先用清熱解毒,涼血開竅,繼以疏肝健脾、滋養脾腎等法,精心調治,力起沉疴,一年后完全恢復健康。28年來一直正常健康快樂地享受生活。

桃鋪村一48歲男性患者程某,患鼻咽癌致頸淋巴結腫大,狀如小湯粑,省城某大醫院多次化療未癒,他用化痰軟堅法,活血消癥,調理脾胃,治療一年余,半年后腫塊全消,患者恢復勞動力,一直到現在能夠照常從事農業生產。

在中醫一度嚴重滑坡的歲月,余新覺堅信中醫是醫道,是哲學醫學,是智慧醫學。以一己之力振興中醫談何容易!所能做的,唯有堅守。至少他自己和他的醫院堅決不把病人當成掙錢發財的工具。

衛生改革之初,大小醫院一窩蜂追逐產業化,中醫更是不受待見。這位書生型的醫療骨干被委任為一個山區窮鄉的衛生院院長,作為一院之長既要抓發展,還要考慮當地群眾沒錢看病的實際,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在開掘中醫和病員收治上做文章。的確一時間風生水起,但這又恰恰是書生院長擅長中醫的看家本領所致。當年聯合國官員考察中醫先進縣市時,對這位基層衛生院院長在祖國傳統醫學上的獨特貢獻贊賞有加,安徽省中醫管理局還為表肯定和支持,給予小衛生院4萬元獎勵。

山區窮鄉衛生院的進步,被當地主管機關和地方領導說成是名人效應。其實更多的是苦澀和無奈。這位高度近視的書生院長在一次跟員工一起下一車燃煤,兩三個小時下來導致右眼底出血,落下了晚年視網膜脫離的病。他這個當家人的慷慨付出,誰解其中味!他是用純潔、用真誠詮釋一名共產黨員的忠誠。

當醫生天然有一種神圣的使命感和深沉的責任感。余新覺在診療過程中,竭盡所能為病人著想,從不開大處方,不輕易使用名貴藥材,不僅為患者節省藥費,且屢獲殊效。他為貧困患者付過無數次藥費,后來有的條件好了趕來歸還,他也記不清,一概不收。醫德廣受患者贊譽,以致當年主管機關準備把他從山區鄉衛生院調任縣城醫院充實力量時,老百姓聞訊上訪挽留。對于他在砥礪中的堅守,2000年1月24日《中國中醫藥報》在一版《群星璀璨》欄目給予專題報道。

也還是他,在退休多年后,慕名而來就診者不絕如途。遠在浙江桐鄉、廣東深圳以及合肥、巢湖、安慶和周邊鄰縣的不計路途遙遠前來求治。有趣的是,近年來,許多外地的求醫患者通過朋友圈向他求醫問診,雖然義務看病,他也是半點不馬虎。行遠程診療之實,而報酬分文不取,誰能說不是網上另類風景?

曾經援華抗日的國際共產主義戰士白求恩力主把盈利、私人經濟利益從醫療事業中清除出去,把建筑在同胞們苦難之上的致富之道看作是一種恥辱。環顧當今,醫療產業化市場化一路向前,初心慈愿蒙垢,可余新覺這位草根郎中,平民醫生,任爾東西南北風,一直默默地用初心詮釋“大醫精誠”的深刻內涵。


只爭朝夕

中醫既是職業,更是畢生的事業、向往和追求。退休后的歲月里,對中醫的追求探索從未止步。出于對中醫的摯愛,除了看病,更多的是致力于經方研究。經方是“醫方之祖”,經方組方謹嚴,配比合理,藥簡力專,出神入化,方證病機針對性強,思路縝密而又圓機活法,久經臨證考驗而療效不衰,且經得起臨床重復驗證,是足堪師法的千古名方。近年來他探索用經方治療慢支肺氣腫、肝病、慢性鼻炎、慢性咽炎、復發口腔潰瘍等,成果突出。而且還樂于把自己多年研究總結的心得與同行分享。

去年春,合肥市政府機關一退休干部李某,咳嗽數月,經多家醫院診治未果,李某無奈之余想起了當年上山下鄉所在村做赤腳醫生的余新覺,根據一通微信主訴,余新覺開出張仲景的麻黃桂枝湯加半夏厚樸湯5劑。5副喝完,咳嗽完全好了,總共只花了80多元。李某慨嘆:真是太神奇了!還一再真誠建議他要把傳統醫術好好傳承。

2019年9月高峰村一宋姓男童高燒多日不退,住院三天吊水兼陪護花費好幾百元無果,急得團團轉的家人找到余新覺,結果他用經方里的小柴胡湯加石膏,十元不到的一劑中藥便把燒了退下來。

中醫既要傳承,又要創新,要師古,而不泥古。他根據《傷寒論》六經辯證及方證對應辯治內科雜病,包括疑難病癥,諸如用大柴胡湯合桂枝茯苓丸治療哮喘;用大柴胡湯加五苓散治療肝癌合并肝硬化,使一位余姓患者在“宣判死刑”后重獲新生。近幾年來,他運用溫經湯,右歸丸,成功治療多例不孕癥,為多個家庭解除煩惱,帶來歡樂。

二十一年前,也正是醫療產業化風生水起之際,從醫30年的余新覺感慨萬端寫詩明志,從《書齋小感》二首中可以一窺其清風明月般的中醫情懷:

其一

沉醉岐軒展卷間,書山有路喜登攀。卅年寒暑無間輟,利祿功名視等閑。     

其二

常將吾道問吾心,救死扶傷使命遵。醫圣經方研不厭,行醫濟世貴懷仁。


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一代偉人長征途中的詩詞豪邁氣概,在中醫傳人余新覺的中醫事業這里盡情展現。品性高潔,資質澹雅,一肩明月,兩袖清風。不惟醫風醫德,更有傳承探索,余新覺的中醫情懷在天柱山麓口碑載道。

“我們自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這就是中國的脊梁。”(魯迅語)正是余新覺這樣一代代有歷練,有情懷,埋頭苦干的中醫人,不懈地傳承著中醫的醫道、醫術和醫德,為民族繁衍,為人類健康,孜孜以求,讓民族國粹發揚光大。他們是中華民族的脊梁,是老百姓心中最可愛的人。

后記:庚子新春,新冠病毒洶涌而來,中醫藥在抗擊新冠病毒的戰役中發揮了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展現出無法取代的優勢。中西醫結合走出了至暗時刻,中醫讓我們空前自信。相信中醫藥發展正迎來春天!相信中醫人天地廣闊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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